坏小子

yueyun 发表于 2009-08-28 03:43:52


  坏小子

  BY:狂上加狂

  一

  “新的学期来到了,我们班又来了一位新同学,请大家鼓掌欢迎……”

  一群鼓着脸蛋的小孩听到老师发话,如同领到圣旨一般使劲地拍着手。

  可惜,这位转学生并没有感染到集体大家庭的热情。挺漂亮的小男孩却低垂着巴掌大的小脸,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不能怪孩子冷谈,才上小学四年级就已经转了5次学校了。祖国大江南北的校园建设情况,基本考察了一圈儿,就算是大人也折腾不起啊!

  “林晚同学,你先到第五排的空座上坐一下,等老师找校工去库房里拿一套桌椅过来,大家先背诵一下昨天学习的课文,班长维持纪律啊……”

  老师出了教室,林晚就拎着书包,走到座位上坐好。

  这个座位上以前坐的那位,将来一准儿是国家的未来栋梁,刀功了得。整个桌面雕梁画栋,既有书法真迹——比如“XXX是大傻逼”,又有建筑设计——放着大炮的小岗楼。

  伸手一摸,嗬!桌子上跟铺了煤灰似的,指尖都是黑的。

  林晚小心翼翼地吹了吹,又从书包里取出桌布,铺在桌子上。然后拿出书本,很快就进入了学习状态。

  虽然因为父亲工作的原因,自己也跟着漂泊不定,但是不管在哪,林晚的学习总是名列前茅。这一点也让身为省厅领导的爷爷甚感安慰。

  这次父亲终于调动到了省城,他昨天拍着儿子的头说:“小晚啊,爸爸的工作几年之内不会再调动了,你也可以在学校里好好读书,多交些朋友了!”

  想到这点,林晚的小脸上总算露出点笑容。

  “咔嚓”、“扑通”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去,人已经天旋地转,趴到了地上。

  “你他妈谁啊?居然敢坐到老子的椅子上!皮痒了是吧!”

  林晚趴在地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开胶张嘴的灰球鞋,耀武扬威地踩在踢翻了的椅子上。再抬头一看,一个脏了吧唧的小子正斜着眉毛瞪着自己呢!

  “嗨,王贺鹏,这面瓜是谁啊!

  被点名的班长不情愿地把头抬起来,支支吾吾地说:“他是我们班新转来的,老师让他在你座位上先坐一会……”

  没等班长解释完,林晚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因为气愤脸涨得通红。指着那个煤球孩子大声地指责:“你……凭混么踢我凳季!”

  话音刚落,教室里立刻哄堂大笑。以那个脏孩子笑声最大:“哈哈……诶我妈呀,外形人啊!说话怎么伸不直舌头!”

  林晚哭了,从小到大,他就这么一个毛病——大舌头。可被人在大庭广众下集体嘲笑,却是头一遭。

  擦了擦眼泪,小晚同学使出吃奶的力气狠狠地推了脏煤球一下。

  脏煤球被推个趔趄,然后一立眉毛,干净利落地教育了新同学——男人打架,是要用拳头的!

  等班主任搬完桌椅回来的时候,离老远就听见了教室里一阵惨叫。吓得老师赶紧往教室门里跑,进了教室一看:只见新转来的同学已经被人骑在了地上,粉嫩嫩的小脸蹭得全是黑灰。浓密柔顺的头发也被人狠狠地握在了手里。

  可叫得个狼嚎似的却不是他!而是班里最让人头痛的问题生——秦风。

  “你赶紧松嘴,不然我把你头发拽下来!”

  林晚的回答很干脆,又把上下俩排牙使劲合了合,将嘴里的那只脏爪子咬得更紧了!

  等老师联同校工将俩孩子分开时,秦风的手上赫然是一圈紫红的牙印!

  那秦风显然没把老师放在眼里,当着老师的面,指着林晚的鼻头说:“你等放学的!我非把你肚子里的屎打出来不可!”

  林晚显然已经气糊涂了,也没怎么尊重老师,再一次恶狠狠地将送上门儿的手指头咬个正着!

  二

  那秦风是个连老师都不爱招惹他的主儿!

  家里爸妈离婚,他被判给了修车的爸爸。身上整天带着机油的馊味不说,一天不打架就皮痒。

  最轰动全校的“战绩”是小秦同学在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把一个五年级的小痞子打得绕操场跑。

  那场面,跟耗子追猫似的,老壮观了!

  幸亏有身强力壮的体育老师才按住了豆儿大的秦风。

  小孩明显在气头上,回头冲老师来一句:“你妈逼!放开我!”气得男老师连踹他好几脚,就这样,小孩还不服不忿的呢,拿大眼白儿直翻老师。

  等老师把像在酒缸里泡过的秦爸爸找到学校时,老秦一听儿子闯祸了就翻儿了!

  “你们学校的老师都他妈停尸啦!我儿子让人欺负了,还不让他还手?”

  秦风在一旁不失时机地添点柴草:“爸,刚才那个老师还踹我了!”

  当爹的顺着儿子的手指头一看,立刻露胳膊挽袖子要去削体育老师。最后是班主任,校长齐上阵,才把老混蛋拉开。

  没等大家缓过劲来,老秦躺地上就哭开了:“孩子啊,我当爸爸的对不住你啊!我又当爹又当妈容易吗?孩子啊!我对不住你啊……”那嗓门嚎得,整个教学楼全听他一人儿表演了!

  你说说,就这胡搅蛮缠的主儿,要是不吃三斤九转还魂丹,敢招惹他吗?

  亏了国家的九年义务教育,让学校硬着头皮接着哺育这株祖国的歪瓜裂枣。

  不过以后学校的老师也明白了,就这孩子,让他自生自灭去吧!就算杀人放火了,也千万别找他那位又当爹又当妈的亲亲爹地。

  秦风就在这无拘无束的摇篮里茁壮成长,俨然已经是校园一霸。

  也算林晚倒霉,来到新学校第一天就招惹到了这么一位地头蛇。

  虽然在第一次交手中暂时处于上风,不过老师对秦风轻描淡写的处理,却让林晚感到无限的委屈。

  当林爸爸来接林晚的时候,林晚挂着一脸灰,憋着嘴说:“爸爸,我想转学!”

  林爸爸主张开放式教育。虽然自己的儿子转学第一天就跟同学发生了不愉快。却没有引起老林的足够重视。男孩子嘛!有几个不打架的?小孩子的事情,大人参合进去就不好了,而且孩子也没受伤,小事一桩,何须转学?

  郁闷的何止林晚,秦风更是一肚子邪火!

  在学校里横晃了四个春秋,青天白日的冒出这么一个敢起屁儿的?啥也别说了!灭之!

  等第二天再上学的时候,林晚刚从小轿车里钻出来,离老远就看见了翘着二郎腿,坐在花坛上的秦风。

  估计是为打架作准备,小子居然穿的比昨天还埋汰!手里拎着条铁头的皮裤带,虽然秦风只有小学四年,可壮硕的体格看起来更像是六年的大孩子。看到林晚从车上下来就两眼放光,手里的皮带抻得“啪啪”直响。

  林晚从小就是个乖孩子,昨天不是气极了,决不会跟秦风动手。一看秦风那架势,顿时停住了脚步。

  送小孩来上学的司机,疑惑地问:“小晚,怎么不进去?”

  林晚略显紧张地咬了咬嘴唇,鼓足了勇气,低着头向学校门口走去。

  三

  刚走到校门那,司机就开着车一溜烟地走了。

  秦风撇着嘴看着林晚原地踏步走,要哭不哭的鳖样,心里那叫一个得意:小样!看我怎么把你当陀螺抽!

  “大舌头!你他妈给我过来!今天你要是不叫我三声爷爷就别想进校门!”

  只要跟舌头沾边,就是林晚的逆鳞,听到秦风这么叫他。一直垂着的小脑袋猛地抬了起来,冲着秦风喊道:“你才是大赛头!”

  这一声明显娱乐了秦恶霸,埋汰孩子乐得跟鸭子似的。

  “得了,还是我帮你把舌头撸一撸吧!“说着,秦风一把将林晚拽了过来,拿皮鞭子就往小林的细脖子上一套然后使劲地勒住:“把舌头伸出来!我看看是不是少一截!”

  林晚挣脱不开,被秦风越拎越高,只能伸着脖子,踮起了脚。饶是这样,小孩也憋得喘不上来气,小脸涨得通红。

  秦风坏心地把他往自己怀里拽,准备看看这个面瓜的舌头。

  说他面瓜真是一点都不假,迎着朝阳,林晚细嫩的皮肤仿佛都闪着亮光,真像面团捏出的白娃娃。

  毫不客气地用沾满了机油的手指头,在嫩得挺能捏出水的脸颊上蹭了几下后。秦风立刻舒坦了,看着林晚的花猫脸,他又嘎嘎嘎地乐开了。

  可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秦风逗小面瓜玩得挺乐呵,身后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几个叼着烟头的小子。

  “秦王八!你他妈挺能躲啊!打完我的弟兄就没事了?太不把我德子放在眼里了!”

  秦风回头一看,眼熟!好像有几个是前几天在游戏厅跟他打一架的小子。

  当时为了抢街霸的机子,秦风热热乎乎地跟他们干了一架。

  当时有一个小子就放话了;“你等着!我大哥是前门洞儿那片的老大德子!看他怎收拾你!”

  秦风踩着那小子的手,数了数刚抢到手的游戏币撇着大嘴说:“德子?哪根葱啊?”

  小喽啰把话添油加醋地带到了。德子当然得亲自来扩大下自己的知名度了。

  只见几个半大小子从袜腰里抽出用锯齿条改装过的“武器”。这种锯齿的头儿磨得尖细,另一头用胶布缠好,比划起来,适合砍,适合刺,绝对是帮助中国减少人口的利器。

  秦风是吃素的吗?把小鸡仔似的林晚甩到一边,瞪着眼睛撸胳膊挽袖子,然后撒丫子开跑!

  小孩尖着呢,就那锯齿往肉上来回据几下,弄不好伤口都能烂。好汉不吃眼前亏,小爷可没兴趣当练刺刀的靶子。

  可是对方人数众多,几下就被撵上,堵在在学校旁边的死胡同里。秦风一看躲不过去了,把上衣解开缠在了手里,用衣服去卷对方手里的锯条。

  几个小痞子跟斗狗似的,在秦风的手上,脸上划出深深浅浅的血痕。

  那个叫德子的说:“来!把他按住了,今天我要在兔崽子的脸上练字!”

  有人立刻响应:“就刻‘王八’吧!”

  秦风豁出去了,妈的,脸上要是带字了,小爷以后可怎么在街面上混?今天就算栽了也要拉了垫背的!

  他抽冷子拿手死死地拽住其中一个小子的锯条,抬起脚来猛踹倒霉蛋的裤裆。等把锯条抢下来的时候,秦风已经是满手鲜血。

  几个小子看傻眼了,操,就没看过这么虎的孩子!迟疑之间,秦风一个猛子已经窜到了德子身上,拿锯条就要往前门洞儿老大的眼睛上杵。

  “住手!”随着一声大喝,几个学校的老师跟校工赶了过来。在大人身后,还跟着一个小鸡仔。

  那些小痞子看见有大人来了,一哄而散,德子也趁机推倒身上的秦风,脚底抹油儿开溜了。

  这事之后,秦风免不了挨老师的训斥,不过秦风是乞丐不怕虱子痒,左耳朵听,右耳朵冒。

  从医务室出来后,秦风在操场的大树下,找到了正跟几个女生玩踢毽子的林晚。

  小鸡仔见到秦恶霸,就紧张地捂脖子。

  就早上秦风跟小流氓们打架的架势,他真真地看在眼里。要不是老师及时赶到,他真有可能把那根血淋淋的锯条捅到对方的眼睛里。

  自己初来咋到的,得罪的是到底什么样的狠角色,林晚同学心里终于有点谱了。

  “叫你呢!聋啊?”

  几个小女生看见秦恶霸,拎着毽子就跑开了,只剩下风中摇曳的林晚。

  “我问你!是不是你去叫的老师?”

  林晚咬着嘴唇,拿小白布鞋拼命地踩着自己的脚尖,在对方阴暗的眼神下,僵硬地点了点头。

  自己当时看见秦风跟别人打架,他闪入脑海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告诉老师。说到底,乖宝宝对昨天老师轻描淡写的处理一直耿耿于怀。

  如果昨天的厮打只是小儿科的话,那么这回的校外群斗够分量了吧?此时不到老师那告上一状更待何时!

  谁也不知道,当看见老师只是骂了秦风两句后就水过无痕时,小林同学是多么的绝望。

  秦风用缠着绷带的手一把将林晚拉了过来,使劲捏了捏小孩的嫩脸蛋。

  “行啊!够意思!多亏了你,不然爷爷我今天的脸上就要多个王八盖子了!放学的时候跟我走啊,我请你打游戏机!”

  林晚被秦风的反应吓着了,睁着黑黑的大眼睛傻兮兮地看着秦恶霸。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我……我放学要回家写作业。”

  “不行!老子好心请你,你就要领情,看你那样儿!就知道跟在丫头片子的后面玩踢毽子跳皮筋,缺不缺啊?我带你玩点正点的!”

  林晚长这么大还真没什么朋友。孩子转学太多,每次都是跟友善的小女生混得门儿熟,没等结交到小哥们就转移阵地了。所以虽然不怎么稀罕秦风,不过他说的什么游戏机还真有诱惑力!

  就这样,林晚回家后撂下书包就屁颠地跑出去,跟秦风街霸对决去了。

  林爸爸还在暗自欣慰:自己的儿子终于有童年玩伴,享受友谊万岁了。

  他哪知道自己儿子正在烟味弥漫的游戏厅里,踮着脚尖操纵着中国妞,跟苏联大汉对决呢!

  四

  男孩间的友谊建立地异常迅速,在秦风的引领下,一个全新的天地在林晚眼前豁然展现。

  其实秦风在学校也没什么朋友,一直是独来独往的,有一个给自己花钱的傻帽也不错。

  这个转学生除了舌头大点外,还真没别的毛病!

  于是在学校的操场是上出现了一对奇异的组合。人人敬而远之的小流氓身后居然出现了一个乖乖牌跟班。

  老师对此甚为担心,有一次把林晚叫到办公室语重心长地讲解“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

  林晚眨着大眼睛说“老西,好孩子不系应该帮助落后的同学吗?”

  老师语塞,细细想来,秦风这几个礼拜的确进步很大,起码完成作业了。也只能拍着小孩的头夸他“一帮一,一对儿红”。

  出了办公室,林晚发现秦风正守着门口。

  “那个寡妇脸跟你说什么了?”秦恶霸满脸的不耐,俩人正在操场上弹玻璃球呢,眼看着他就要赢了林晚宝蓝色的暗花球,却被老师跟打断了,实在不爽。

  “她不样我跟你玩。”林晚傻乎乎地实话实说了。

  秦风脸蛋一下子撂了下来,转身就要走。林晚急忙拉着他,抻着大直舌头解释了自己并没有被策反成功。

  秦恶霸这才重重地哼了一声, 说:“等你等得都要渴死了,有钱没?给我买根小人雪糕去!”

  林晚拿着一块钱,屁颠地在学校门口买了两根奶油雪糕,俩人坐在花坛边津津有味地添了起来。

  “今天放学去我家啊?我昨天逮了4只家雀儿,给你烤着吃!”秦风拿衣袖擦了擦满嘴的奶油,邀请林晚来家里做客。

  林同学使劲地点了点头,对即将吃到的野味无比期待。虽然跟秦风混在一起后,他的零花大幅度地增加了开支,甚至动用了过年的压岁钱。但他并没有觉得秦风在占他便宜。

  就好比,他掏钱买游戏币,但秦风得教他怎么使出杀手锏。又好比,他买了雪糕,但秦风会回请他吃家雀儿肉。

  这个新朋友,除了满嘴脏话外,还真没别的缺点!

  放学的的时候,孩子们跟燕儿飞似的一窝蜂地涌出了校门。林晚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地跟在秦风的后面。

  秦风的家里学校很近,在一堆60年代的二层居民楼里拐了几道弯,进了一个阴暗的楼洞,再爬上嘎吱作响的木质楼梯后,终于到了终点站。

  林晚敬畏地看着不到20平的小房间里被衣柜、桌子跟一张大铁床挤得满满的,只有不到一米宽的地方供人行走。

  秦风从床底拿出一个大鞋盒,里面传出“唧唧喳喳”的声音。因为秦风家是3家共用一个厨房,而厨房位于外面走廊的尽头,林晚在屋子里看不到摧残小生灵的血腥场面,眼不见心为静,估计影响不了一会野味的口感。

  乖宝宝坐在桌子旁,先拿出自己的作业本,将作业工工整整写完后,又拿出秦同学的本子,歪歪扭扭地写起苍蝇字来,时不时地还要将答案改错两道。

  不一会的功夫,秦风捏着两根铁钎子进来了,上面串着四只烤的金黄的麻雀。

  “为了你,我用手端着架在煤气盘上烤了半天,手都麻了!”说这话的时候,秦风还拼命地甩了甩自己的胳膊,邀功的意味十足。

  林晚立刻善解人意地过来帮他揉捏肩膀,顺便使劲抽鼻子闻了闻香气。

  “对了,明天学校组织看电影,我爸今天也不能回来,你借我点钱交电影费呗?”秦恶霸不失时机地见缝插针。

  林晚连忙说:“不用还!我请你。”

  秦风一看朋友还算上道,手也不麻了,将林面瓜拽到桌前,津津有味地吃起麻雀肉来。

  “真……真好呲。”林晚幸福地眯起了眼睛,虽然他家里鱼肉不断,可这小小的麻雀肉吃到嘴里,居然比妈妈买的北京烤鸭还香!

  “哐当”一声,门被人从外面踢开了。一个满脸胡茬的男人从外面晃晃悠悠地进来了。因为门口放着两个孩子的书包,那个男人差点被绊倒。

  “操你妈!谁把书包放门口了?“

  林晚吓得一缩脖子,秦风则不情愿地站起来说:“爸,你回来了……”

  “不是我回来了,难不成是你妈回来了!”

  秦风冲林晚使了个眼神,意思让他走。可秦爸爸已经看到了小林晚。立刻拉着孩子问长问短。

  熏天的酒味直冲林晚的鼻子。秦Uncle说着说着,动了情,开始咧着大嘴,哭哭戚戚地说秦风多可怜,让林晚跟他好好交朋友,多照顾点这没妈的孩子。

  秦风可能觉得自己的爹地太丢人了,不耐烦地推着林晚说:“你妈不是让你早点回家吗?赶紧走吧!”

  话音未落,一个大锅盖就糊在了秦风的脸上。

  “老子在说话,你打什么岔?操你妈,有没有家教。”伴着痛骂声的还有雨点般的拳头。

  秦风蹲在地上拼命地护住自己脑袋,任凭自己的老子连踢带踹。只有两只紧握的拳头因为用力过猛,不时地暴起青筋。

  林晚从小到大,上哪看过家庭暴力啊?犯错误了,充其量就是站站墙角。今天就这父子互动,还真有点震撼式教育。

  看到自己的好朋友明明没犯错误却被他爸爸一顿痛打,小林先是害怕,他第一个念头是赶紧走人。可脚已经踏出门口了,还是忍不住回头去看了一眼:平日里嚣张无比的霸王,此时缩成了小小的一团,看起来是那么的无助。

  林晚想起上回在游戏厅里,有个小胖墩踩了自己一脚后,秦风是怎么狠狠收拾那个倒霉蛋的。当时秦风边从小胖墩的口袋里掏出10块钱边说:“我秦风的哥们,就算是他亲老子也不能欺负!操,才这么点钱……”

  这话给林晚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朋友间就应该讲义气,自己刚吃完朋友的烤家雀儿,怎么能遇事就脚底抹油呢!”

  小林晚越想越热血沸腾,他抓起桌子上的铁钎子冲着秦Uncle的屁股就是狠狠的一下,然后连书包都没拿,咚咚咚地跑下了楼。

  老秦大叫一声,红着眼睛骂着“小兔崽子”也追下了楼。可等他踉跄着下了楼,哪还有人影啊?再上楼一看,楼上那个小崽子也没了人影。

  秦爹地大骂了一通后,倒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

  五

  林晚一路头也不敢回,憋足了吃奶的力气向前跑。突然有人在身后抓住自己的衣领。

  小林同学吓得拼命用胳膊来回的挥舞,边挣扎边“啊啊”大叫。

  “嗨,看清了!是我!”

  林晚定下神来一看,原来是秦风追了上来。

  “看你那熊包样,居然敢捅我爸的屁股,我爸打人可狠了,小心他下回逮着你!”嘴上虽然这么骂着,可手却紧紧地搂住了小林的肩膀。

  这个面瓜够朋友,虽然平时甩着大舌头傻了吧唧的,可一到关键的时候倒不是个孬种。

  就上会自己手上那两排牙印,还几天才消了肿。真应了“咬人的狗不叫”,面瓜虽傻,但小宇宙爆发起来也挺壮观的。

  林晚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头碰了碰秦风有些红肿的脸,把沾着油的嘴凑过去轻轻吹了吹。

  秦风没躲,还使劲提鼻子闻了闻,懊恼地骂了句:“老酒鬼回来的真是时候,可惜了我那烤好的鸟肉了!”

  那天,秦风第一次自掏腰包请林晚去喝1块钱一大碗的羊下货浓汤,外带5毛钱俩的花卷。

  虽然膻味十足的浓汤大部分还是入了秦风鼓溜溜的肚子里,可林晚还是感到无比的满足,因为他觉得自己终于能为朋友义薄云天,两肋插刀了。

  至于那“刀”是插在自己的肋条骨上,还是人家爹地的屁股上,就不在纯良小孩儿的考虑之内了。

  从那以后,林晚发现秦风再也没让自己花过钱。有时候自己想请他点什么,秦风总是瞪着眼睛说:“瞧不起人啊!显摆你们家有钱怎么的?”

  秦风请吃的东西,肯定不会名贵。但都是自己以前从没吃过的新鲜物。想起昨天刚吃过的青蛙肉,林晚在课堂上还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看着自己死活不肯吃,秦风捏住了自己的鼻子硬塞了一块进去,害的自己恶心得连晚饭都没吃。可他却在一旁捂着肚子哈哈大笑,真是混蛋的可以。

  想到这,林晚忍不住回头去看第五排的空桌,上午已经上完两节课了,迟到大王秦风却还没有来。

  下课的时候,林晚兴趣阑珊地一个人跑到大树下捡杨树叶子。忽然瞄见秦风背冲着他坐在不远处的小树林里。

  小林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离老远就高喊:“秦风!”

  可秦风却跟没听见似的。等林晚跑到他面前一下子就傻眼了。

  秦风的脸跟调色盘似的,青一块紫一块的。

  不用想,肯定是他爸爸打的。不然换成别人,秦风就算打不过,也会找机会开溜,不会硬挺挺地被打得这么惨。

  “你……你爸爸为撒么打你!”

  秦风干脆躺在了地上,头枕着书包,拿胳膊挡住脸闷闷地说:“我妈找律师,想让我跟她走。我爸心情不好,又喝多了。”

  林晚嘟着嘴说:“你爸老打你,你刚脆跟你妈得了!”话音刚落,又暗自懊恼起来,万一秦风跟了他妈,需要转学怎么办?

  幸好秦风接口道:“我才不跟那女人呢!是她当初不要我跟我爸了,才害得我爸成这样的!再说我爸不喝酒的时候,对我可好了。你看!这是他前天给我买的车!”

  说完,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纸盒子,里面是一辆红色的玩具赛车,而且还有一个竖着天线的遥控器。

  林晚见了也是爱不释手,秦风洋洋得意地说:“怎么样?拉风吧?也就是你,我让你玩玩,别人连碰都不能碰一下。”

  孩子的烦恼总不能持续很久。不大一会的功夫,那些让人沮丧的事情,都被纷飞落叶间,来回穿梭的遥控车冲得烟消云散了。

  11岁的天空一片晴朗。

  六

  一转眼,小学六年的快乐时光结束了。

  暑假前的最后一天,大家都聚在教室里忙着互相写毕业纪念册。只有秦风一个人坐在教室后面百无聊赖地踹着桌腿。,就这小瘟神,能离多远就多远,谁敢靠前啊?

  今天林晚没有来上学,准确地说他已经3天没见到林晚了。

  毕业考试结束后,林晚的妈妈就带着他去做了舌系带手术。虽然是个小手术,但林家人几乎齐上阵才劝动了小林同学。孩子小时候身体弱,老去医院打针落下了病根,看见穿白大褂的就脑仁儿疼。

  要不是他妈妈苦口婆心地说上中学得学英语了,不做手术影响成绩。林晚还会找借口不上手术台。

  虽然是个小手术,可是林妈妈还是给孩子请了假,反正最后的这几天也没什么要紧事。

  秦风在学校里就这么一个哥们,在大家依依惜别之时,偏巧就他一个人落了单。实在是大大的不爽。

  等大家开始找集体照合影留念时,秦风趁乱抓起书包偷偷地跑出了学校。

  林晚的家在学校的另一头,这里是一片的二层日式建筑群。虽然房子年代久远,但基本是一家一栋房子。跟小别墅没什么区别。住这片的都是市里的领导干部。

  秦风去过林晚家几次。

  在他的眼里,林家跟天堂没什么两样。地上居然铺着电影里才能看见的印花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不过秦风不大喜欢,因为进屋得脱鞋,小秦是汗脚,把破球鞋一脱立刻变身为恐怖的生化武器,把满屋子的人活活熏死。有一次害得林妈妈足足在屋子里洒了半瓶子的花露水。

  秦恶霸虽然不拘小节,但也觉得自己太对不起林家的满屋书香了,所以轻易不去自己的小哥们家。

  可哥们儿成病号了,自己当然得去看看。

  快到林晚家的时候,秦风先坐在马路边把鞋脱了,晾了一会脚丫子。然后才趿拉着鞋跑到门前,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林家请来的小保姆。林晚从楼上咚咚咚地跑下来,看到秦风,眼睛都笑弯了。

  拉着秦风进了自己的卧室,先是张着嘴让秦风看了看伤口,然后费力地讲述着恐怖的手术过程。

  秦风边“嗯嗯、啊啊”地应答,边将茶几上的小零食一扫而空。林晚跑来跑去,把叔叔伯伯们买的好吃的统统翻找出来,然后坐在秦风的身边,帮他拆包装。

  秦老大消灭得差不多了,看看屋里的门关着,就神秘兮兮地从书包里摸出几本漫画。

  林晚探着脑袋一看,封面上赫然写着“电影少女”。

  “好东西啊!给你看看解闷的。”

  打开封面,一个个挺着大胸脯,只穿着三角裤衩的少女,映入了林晚的眼帘。

  “啊!”

  小林的眼睛瞪得跟灯泡似的。13岁的纯纯少年开始为女孩少得可怜的精致布料感到不妥。

  “啊什么啊!快点看,这套漫画可是抢手货,一本一天租金2毛呢!我明天就得还了!”

  说完,小色狼又摸出一本,然后倒在沙发上,晃着臭脚丫子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林晚抵不过好奇心,红着脸小心小心翼翼地看了起来。学校卫生健康课程草草掠过的那一章,在声情并茂的图文解释中,逐渐清晰明确起来。

  林晚看了一会又偷偷看了眼秦风,发现自己的哥们投入的表情,真跟漫画里猥亵的男主角有一拼。

  不知不觉到了晚上,因为林妈妈出差了,所以只有林爸爸下班回到了家。一看儿子的朋友回来了,就邀请秦风留下吃饭。

  吃完饭后,林晚就嘟囔着让秦风留下来过夜。每次妈妈看到秦风总是皱眉头,害的好朋友都不怎么来自己的家里。

  而今天恰是增进友谊的大好机会。

  秦风的爹地正好晚上在修车厂赶活,不能回家。林爸爸给修车厂去了电话后,就盛情留下了秦风。

  在家里的浴室里,林晚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给秦风搓后背。孩子也不知道多久没洗澡了,满地都是大泥球。

  林晚边搓边打量着自己与朋友的身材差异,越看越伤心。

  刚才在脱衣服的时候,林晚赫然发现秦风的小鸟旁边支出几根黑亮的毛毛,而自己的两腿间却依然粉嫩光滑。

  最可气的是,秦风居然不害臊地扯着毛儿说,那是爷们的象征。还笑话自己是不长毛的奶娃娃。

  秦风虽然脏了点,可常年的斗殴生涯让孩子的身体特别结实,胳膊与大腿处隐约呈现出肌肉的轮廓。

  林晚忽然觉得,这个满身滚泥球,健壮少年的身体,居然比漫画上的少女还有来得养眼好看。

  捏了捏自己松软的胳膊,林晚幻想着自己有一天也能像秦风一样。

  当晚,俩人躺在一个被窝里,蒙着大被嬉笑打闹一阵后,便互相搂着胳膊进入了甜蜜的梦乡。

  半夜的时候,林晚梦见自己走进了沼泽里。半边身子都陷进里泥地了,黏糊糊的。

  等起夜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是秦风尿床了,弄得褥子都潮了。

  把秦风推醒了后,小秦一摸自己的下面,骂了句:“操!跑马了。”

  “你,你都多大了还尿床!”

  秦风闭着眼睛把裤衩脱下来,往床下一扔说:“什么尿床!你连这个都不懂?这叫泄洪!妈的,刚才在梦里差点就把爱子的裤衩扒下来了……”

  林晚就着床头的台灯,看着秦风下身微微翘起的小老弟,嘴张得能塞下俩鸡蛋。

  后半夜的时候,林晚也做梦了,梦得一塌糊涂。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也“尿床”了。

  七

  第二天的时候,林晚起得特别早。撅着嘴躲在卫生间里洗俩人的裤衩。秦风躺被窝里捧着漫画喊:“你那牛肉干还有没有了?再给我拿一袋!”

  “在写记台的抽屉尼,自己拿。”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开了,不过进来的却是林晚刚出差回来的妈妈。

  小秦正从被里探出身子,撅着光屁股去抓写字台的抽屉。两团圆溜溜的屁股肉在朝阳的沐浴下显得生机勃勃。

  林妈妈没防备,被少年的青春活力煞到了,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啊”了一声。秦同学急忙拉被子遮挡自己的小屁股,可手中的漫画却飞了出去,落在了林妈妈的脚下。

  也算林妈妈有眼福,最精华的一页让她看个正着,一个半裸女正张开大腿,一脸的饥渴表情。

  林妈妈猛抽一口气,然后把门一关,下楼去了。

  等俩孩子提心吊胆地下楼的时候,林妈妈跟没事人似的,招呼着俩人吃早饭。小秦也没拿自己当外人,狼吞虎咽的,弄得满桌子满脸都是果酱。

  林妈妈不阴不阳地问到:“秦风,平时谁管你的学习啊?”

  秦风抹抹嘴说:“没人!我爸太忙了,没工夫。”

  “哦……那你妈妈呢?也不管管你?”

  林晚偷偷去拉妈妈的衣袖,可惜被妈妈用力甩开了。

  “我妈跟我爸离婚了。"秦风不吃了。耷拉着脸,将手中的面包扔到盘子里。

  “秦风啊,既然没人管教你,阿姨就得说说了,把你也别不爱听,那些不三不四的书还是少看,要是自己看也就罢了,可你要是还给别人看,影响了别人的思想跟学习不说,人家的父母得多操心啊……”

  秦风腾地站了起来,冲着林晚说句:“我走了!”便抓起书包甩门离开了。

  林晚了解秦风的臭脾气,脸酸得要命,最烦别人瞧不起自己。他想追出去跟秦风道歉。可林妈妈拉住他,板起脸说:“以后不准跟那个野孩子走得太近!不然的话,你还是上私立中学吧!”

  关于初中的问题,全家人曾经召开的民主会议,林妈妈坚持想让小林晚去教学条件教优越的私立中学。不过林爸爸倒是赞同儿子继续上公立学校,跟人民打成一片嘛!

  最后在林晚哭红了眼睛的情况下,才能在学区的公立中学继续升学。

  胜利的果实来之不易。既然妈妈不认可这位朋友,林晚就得加倍小心。

  不过他的假期已经安排得满满的,初一的课程在开学之前就要学完一大半。而秦风也不知忙着什么,整天不见人影,所以这个漫长的假期,俩个小哥们还真没时间聚在一起。

  好不容易熬到了开学,林晚早早起来,把秦风遗落在自己家中的内裤用塑料袋包好,装进书包里。想了想,又把姑姑从日本带回来的水果巧克力糖也塞进了书包。

  到了学校后,他也不急着报道,而是守在学校门口等待着秦风。等了半天,终于看着秦风踩着个破自行车跟几个小子一路呼喝地过来了。不过在秦风的背后还露出一颗染了黄毛的脑袋。

  等到了林晚眼前,秦风冲着林晚一支下巴:“好久不见啊!”

  林晚知道秦风还在生自己的气,正忐忑地想开口道歉之时,后面那颗脑袋又露了出来,离得近才发现,那是个穿着奇装异服的小女孩。”

  “这谁啊?长得还挺帅的,呵呵。”

  秦风一瞪眼睛:“他帅,你跟她好去!”

  “瞎说什么啊你!讨厌。”女孩嘴里这么说着,可手却紧紧地搂着秦风的胳膊。

  “给你介绍下,这是我老婆王莹莹。”

  看来秦风这一假期也收获颇丰,小女朋友搞得还挺正点的,女孩耳朵上的三个耳钻,闪得林晚眼睛疼。

  叫“老婆”的没咋地,闹得林晚来个大红脸“你……她……你们早恋啊!”话音刚落,一群人都乐开了。

  有人起哄:“秦老大,这呆瓜是谁啊!”

  秦风狠狠瞪了那人一眼。呆瓜虽然够呆,也不是谁都能叫的!

  心里虽然这么想,嘴上却冷淡地对林晚说:“我跟你不一样,没人管我早恋晚恋的,你以后少跟我接触,省得被我带坏了!”

  说完撇下眼睛红了一圈的林晚,一群人又一路吆喝地骑进了校园里。

  酸酸痒痒的感觉爬满了小林晚的鼻管。眼看着人家“老公”、“老婆”的已经走远,他从书包里掏出洗得干干净净的内裤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好几脚。

  好几个刚进校门的学生都冲着林晚比比划划的。

  孩子们都明白得慢慢适应丰富多彩的中学生活,在校门口踩内裤玩儿,也只是入门级的小儿科。

  八

  每个中学都追求升学率,所以报道的那天就进行了摸底考试,然后学校根据成绩来分配快慢班。

  林晚毫无悬念地分到了快班。而秦风跟黄毛小辣妹则是在隔壁的慢班。

  卷纸上鲜红的阿拉伯数字,比东德的柏林墙还牛逼,一下子把一群半大的孩子分成了打死不相往来的两大派系。

  快班的学生大都不去理会慢班的差生。而差生也看不起那帮鼻孔跟高射炮冲天似的所谓优等生。

  在林晚的主动示好无效的情况下,两个发小儿渐渐形同陌路。

  不过对于秦风来说,中学生活真他妈美好。

  他在小学时表现太突出了,没给其他的孩子赶超的机会。结果被孤立成连狗都不爱闻的粪蛋蛋儿,没跟林晚好前,就是光杆司令一个。到了中学,坏苗子们都发育得差不多了,纷纷冒出头来。秦恶霸反而能找到一群臭气相投的狐朋狗友。

  可是对于小林同学来说,新鲜的初中生活一开始就是愁云黯淡。

  林晚真恨不得钻进机器猫的时空穿梭机回到小学时代。

  那个时候没有快慢班,没有那帮围在秦风身旁的小喽啰,更没有黄毛小辣妹。只有他与秦风在草趟子里抓蚂蚱,河泡子里逮青蛙,要多快活有多快活。但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原来在秦风的世界里,自己只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想得正出神呢,身边的同桌捅了捅他。

  “我的数学练习册昨天落在学校了,没法写作业。把你的借给我看看吧!”

  小林同学暗自皱了一下眉头。他的同桌叫代思雨,在班级里的成绩是垫底的,按理说应该分到慢班去,可是他的妈妈是学校的老师,所以理所当然坐升降机直达快班。

  这小子没几次按时完成作业的,可每次作业都得优,就是因为他有林晚这个好同桌。

  说这话的时候,小代同学殷勤地靠上前去。林晚条件反射地屏住了呼吸。

  代思雨同学天赋异禀,身有狐臭奇香。此时正值夏末秋初之时,白天的气温还热得很,一阵风过来,就熏得小林直翻白眼。

  为了早早呼吸到新鲜空气,林晚快速地从书包里翻出作业本丢给了代同学。

  抄完作业后,代思雨心情大好,拍了拍林晚的肩膀说:“放学的时候我请你吃炸肉排。”

  对于同桌释放的善意,林晚没有拒绝。到了新班后,每次模拟考都让同学之间的交情变得越发诡异。林晚成绩拔尖,可在班级里连一个好朋友都没有。代同学除了味儿臭了点,却没有别的使绊子的心眼,倒也让人不那么讨厌。孤零零一个人放学回家的滋味很不好受,林晚不想落单了。

  放学的时候,俩人来到校门门口炸肉排的摊位前,要了5元钱的肉排。

  裹着面包渣的肉排在油锅里翻滚之时,身后传来了自行车铃铛的声音。

  “嗬,挺会享受啊!”

  林晚回头一看,是秦风骑着自行车立在自己的身后。林晚眼睛一亮,楞了一下后马上反应过来:“你想吃吗?我请你。”

  秦风笑了笑:“你的舌头好了?”

  林晚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对身后的摊主说:“再炸10元钱的肉排。”

  可惜秦风并不领情,大手一挥说:“不用了,我马上就走,今天我对象过生日,我们要去饭店吃饭。”

  说话间,王莹莹跟一群狐朋狗友过来了,一队人马吆五喝六地走远了。

  代思雨颇不以为然,略带轻蔑地说:“你居然认识秦风?”

  见林晚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小代来劲了:“你以后离他远点吧!挺别人说,他就是校园黑社会。前几天在悍马台球厅,他带着人把绿化附中的老大打个半死,听人说当时都亮刀子了!这种人,就是人渣一个!跟咱们不是一个圈儿里的……”

  这番论调跟林妈妈说的话颇有些异曲同工之妙。如果当初自己的妈妈没有说那些话,说不定现在坐在秦风自行车上的就是自己,哪还有那个黄毛丫头的份儿?

  林晚越想越生气,冲着代思雨嚷道:“你跟谁是一个圈儿的?跟狐狸?瞧你身上的那个味儿!”

  说完转身离开了校门。代思雨同学第一次被别人真情告白自己的体香异于常人。脸色如油锅里的肉排一样变得焦黄。

  有几个也在买肉排的同学在一旁“扑哧”偷笑。代思雨有点挂不住了,冲着小林的背影恶狠狠地喊到:“你等着!”

  林晚没把代思雨的话放在心上。

  所以当第二天放学,他被三个女生围堵在胡同里的时候,还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三个女生中有一个跟沈殿霞似的,一个人就将胡同口堵得严严实实的。另外俩个虽然长得像正常人,但眉眼却凶悍得很!

  “沈殿霞”用手指头捅了捅林晚的脑门:“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不?”

  林晚顺脖子淌汗。

  他听班里的其他男生说过,有些女生特别主动,老爱找男生“谈话”然后就提出交朋友。不答应就死皮赖脸地缠着你。

  小林晚属于晚熟型的孩子,没经历过这个,人家女孩还没说什么呢,他先不好意思地脸涨得通红。一会拒绝了人家,女孩要是开哭了,可怎么办啊!

  “你给我记着!以后别那么嚣张,代思雨是我们几个姐妹的干哥。我们要是再听到你对他指手画脚的,没别怪我们不客气!”

  林晚听得眼睛都直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事实证明,小代学习不咋滴,但报复的手段真他妈高杆儿!人家找三女孩子来警告威胁你,看你能咋地?  对骂?三张嘴在那等着呢!

  对打?就那“沈殿霞”一掌下去,绝对开山劈石。

  告状?说自己一个小老爷们让几个小娘们熊住了?

  得!真是憋气带窝脖儿。林晚一语不发,推开胖妹妹就准备走人。

  可那头还不依不饶的:“怎么?什么都不表示就想走人?”

  “不然你们还想怎么样?”

  “写份检讨书!省得你下回再犯!”

  几个丫头片子太挤兑人了,林晚虽然长得溜光水滑,弱不禁风的,但骨子里却拧得可以。

  连秦风他都咬过,还怕几个娘们不成?小林把嘴抿得紧紧的,闭着眼睛仰着脖儿,准备耗到底。

  干哥哥下达的任务完成不了,这三位开始着急了。“沈殿霞”都快把林晚捅上墙了。

  这在这时,身后传来懒洋洋的声音:“干嘛呢!调戏少男啊!”

  其中一个女生转身骂道:“管你屁事!给我……”

  话说一半就没电了,说话的是秦风,走道横晃的主儿,谁敢起屁?

  其实在几个女生把林晚往胡同里拽的时候,秦风就瞄见了。

  他刚开始也以为是爱之初体验呢!虽然事不关己,但还是抵不过好奇心跟了过来。

  可没成想原来是小面瓜被人警告了。虽然笑话没捡成,但人不能不救。

  几个丫头看见秦风就灰溜溜地走人了。林晚理了理自己皱折的衣服,耷拉着眼皮就准备走人。

  秦风一拉他的衣袖:“我都英雄救美了,你怎么什么也不说就准备走人啊?”

  这一拉不要紧,林晚委屈的眼泪如决堤的洪水倾泻下来。

  秦风憋不住乐开了:“怎么?被胖丫头惊着了?”

  林晚甩着鼻涕冲秦风嚷嚷道:“连丫头片子都能欺负的熊包,还有一个爱看不起人的妈,怎么看也不配作你的朋友。我现在已经彻底明白了,以后再也不会不识相地在你面前晃了!”

  说这话的时候,林晚的小脸跟水泡过似的,皱折的衣领露出的前胸,还满是胖丫头戳出的红印子,怎么看都是个没人爱搭理的可怜虫。

  可面瓜小话拍得还挺硬,怨气直达九云霄。

  秦风忽然觉得自己这2个月来的坚持太幼稚了。林晚是挺优秀的,但撇开学习就啥都不是了。

  论起在校园里的江湖地位,自己真是样样都比面瓜强。林晚有自己这么拉风的哥们儿,才算攀了高枝呢!

  在林家受损的自尊心奇迹般的愈合了。用自己衣袖在林晚的小脸蛋上使劲地胡噜了几下后,拉着他往胡同外走去。

  “行啦,怕了你了,走!上我家吃兔子肉去!我爸前天刚从农场回来,那兔子真肥……”

  林晚第一次坐上了秦风的后车座。

  说心里话,铁车架挺咯屁 股的。

  可当清风从耳旁刮过,小面瓜却幸福地闭上了眼睛。

  分开了一段时间后,秦风明显又壮实了不少,后背更宽了,脸贴上去,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灼人的热度。秦风不是个讲究卫生的人,衣服多少透着汗味。以前小林总是笑着骂秦风是臭虫。可现在不只为什么,连汗味也仿佛夹杂着浓郁的麝香,变得那么好闻。

  每当骑到坑洼处,林晚都会趁着颠簸在秦风的背上蹭上一下。

  秦风不干了!他大声嚷嚷着:“臭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把鼻涕蹭到我衣服上了!”

  林晚没说话,只是扶着秦风腰的胳膊搂得更紧了。脸使劲又在秦风的背上蹭了蹭,这一次他的嘴唇停在后背很久……

  再上学的时候,得到线报的代同学忐忑不安,生怕被秦风打击报复。连每日例行的借作业都取消了。

  受害者林晚却笑得眉毛眼睛都弯弯着,主动拿出作业本给代思雨,一副你不抄,我就跟你急的模样。

  代思雨看着林面瓜笑得阳光明媚的,心里越发没了底。可左右琢磨了一下后,终于明白过来,看来姓林的终于知道自己的厉害了。

  “放心,只要你以后明白点事儿,我那些干妹妹们也懒得理你!”代思雨开始得瑟上了。

  林晚笑了笑,打开代数练习册开始做题,可心里却早以飞到了隔壁的教室。

  秦风与黄毛小辣妹的爱情之路并没有溜达到多远。

  几天的功夫,秦风就换了一个长发大奶妹。在初中一堆发育不良的平原地区,挎着个珠穆朗玛峰那是相当带派,校园老大的地位不容质疑!

  林晚搞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了,每当秦风与小妹妹亲亲我我的时候,心里总是不有自主地掀起酸楚的小浪花。

  有时候,他也检讨下自己。就算是朋友呗,也不带这样黏糊的,可事到临头就不是他了。

  就好像现在,林晚借着昏暗的灯光,看着秦风躺在沙发上搂着“奶牛”玩亲嘴。眼看这俩人啃得昏天暗地的。小林同学觉得自己的鼻口也被人堵住了似的,窒息得快喘不上来气了 。

  话说放学的时候,林晚跟着秦风一帮人来到了学校附近的旱冰城消遣。

  九十年代迪厅还没流行的时候。旱冰城颇为流行,在昏暗的环境下闪烁着几盏镭射灯,在快节奏的音乐声中,一群半大崽子跟吃了兴奋剂似的使劲在场内滑着。绝对是个耍帅把妹的好场所。

  就像秦风,找个阴暗的角落就可以惬意地检查下新新小女友的三围尺码是否有水分。

  林晚被晾在一边良久,实在受不了了,扶着栏杆笨拙地站了起来,试着迈动穿着冰鞋的双脚。

  在场内没走两步,迎面来一个黑影闪过来就把林晚撞在了地上,摔了个嘴啃泥。来人也没占到便宜,从林晚的身上径直翻了过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没等林晚站起来,那个人腾地起来,拿冰鞋使劲地踹了林晚一下。

  “你妈的,成心的是吧!”

  林晚疼得啊了一声,就被那人拽了起来。

  林面瓜仰着脖子,拼命地挣扎着,心里暗暗叫苦:那小子一看就不是好鸟,头发半长,染得花里胡哨的,模样倒是挺俊的,就是眉眼间邪气的很,让人看了不大舒服。

  “看我不把你……”话说了一半就没声音了。只见那小子紧紧盯着林晚的脸,眼神有点直愣愣的。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没受伤吧?”

  “啊,没事,刚才也怪我不小心。你自己没受伤吧?”说完就殷勤地朝林晚的身上摸去。

  林晚不习惯这位这么自来熟儿,可对方的手劲出奇的大,怎么也挣脱不开。

  忽然他被人从背后扯了过去。

  原来是正忙着帮大奶妹再次发育的秦风,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一把将林晚扯进了自己的怀里。

  “怎么个意思?二明你故意找茬是吧!别以为自己根葱,要不是看在你哥的份上,老子早他妈花了你!”

  那个叫二明的小子,终于把目光从林晚的脸蛋上移开,转而盯向了秦风。

  也许是镭射灯闪烁的,林晚总感觉那小子的眼睛里射出的是寒气逼人的毒针。

  “你算什么东西?就是我哥的一条狗!怎么?他是你手下的小弟?”那小子不但眼睛毒,嘴也毒。

  因为挨得近,林晚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身后的胸膛剧烈地起伏几下,又强自按捺下去了。

  秦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小心点,像你这种二椅子最爱招狗咬!”

  说完拽着林晚滑出了大厅,也不管那小子在身后怎么开骂。

  到了换鞋处,林晚才发觉自己的脚踝隐隐作痛。

  秦风边帮他使劲地揉着脚踝,边冲他发邪火:“就你他妈事多!不会滑就老实点坐着得了,偏偏跑去招惹狗屎!吃饱了撑的啊!”

  林晚没料到秦风会说这么重的话,小脸煞白,泪花差一点就滚落出来。

  秦恶霸嘴比脑子快,说完就后悔了。这个发小儿,比不得那些狐朋狗友,小自尊心贼脆弱!万一碎了,立刻犯起拧劲,其实也是牛人儿一个。

  趁小面瓜没反应过来之前,秦风立刻放软语气:“你要不是我最铁磁的哥们儿,我能急吗?刚才那个二明,比流氓还他妈流氓!万一他看上你了,你的麻烦就大了?”

  林晚没听明白,傻乎乎的“啊”了一声。

  小林模样白白净净的,此刻眉头发红,大眼睛水汪汪的样子,比女孩子还要招人稀罕。秦风忍不住拧了拧他的脸蛋。

  “那小子喜欢男的!明白了吧!”

  林晚的脑子嗡了一下,感觉有什么东西劈入了混沌的脑中。

  原来还有男人喜欢男人!

  林晚的脑子里第一次有了这样的概念,真是平地起炸雷,一时间竟品不出心头涌动的百味陈杂。

  等到晚上一个人傻坐在自家的书桌前时,脑子还在不断的梳理着秦风所说的话。男人跟男人是怎么谈恋爱的?

  就像跟女的在一起亲嘴儿吗?还是……

  在昏暗的旱冰城里的调情戏码又浮现在脑海之中。

  秦风的手很大,骨骼分明,线条修长,虽然还是少年,但因为经常帮爸爸修车,掌间早早就磨出一层薄薄的茧子。而那双手一直在大奶妹的衣下徘徊,使劲地揉捏着。

  林晚想象着略带粗糙的指肚划过肌肤的感觉,一种异样的兴奋从脊柱冲向脑顶。

  不知不觉中,秦风怀里的人变成自己。

  俩个人在沙发上肆无忌惮地纠缠,秦风的平滑紧实肌理亲贴着自己的胸口,炙热的鼻息喷薄在自己的唇齿间。熟悉的脸上却挂着被欲望侵袭的陌生表情。

  令人窒息的快感,并没有因为是脑中的虚幻而大打折扣。相反,这种禁忌的刺激,让合体的裤子都快被腿间的肉块撑得绷开了。

  乖宝宝林晚第一次没有看完书,就早早的上床了。在被窝里,他一遍又一遍稍嫌笨拙地做着手活儿。沾着浊液的纸巾团扔得满地都是。

  舒爽后的困乏,很快浸透了四肢百骸。

  那晚林晚睡得很沉,梦里都有什么?他不再记得了。又或者是这混沌的夜色只是梦的开始?

  此后的一生际遇,是好是坏,已经不是梦中之人所能主宰的了。

  长大有的时候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林晚发现自己投注在哥们儿秦风身上的关注更多了。

  他知道自己有点不正常。可不管自己肚子装着何等的龌龊,只要不说来,又于他人何干?

  婚姻、家庭、人生,这些悬了吧唧的东西离一个初中生来说还太遥远。

  少年林晚之最大烦恼——仅仅是如何在被窝里自搞的第二天,把床单偷偷按在洗衣机里,湮灭浪荡的铁证而已。

  不过更大的烦恼很快就找上门来。

  秦风跟大奶妹进展飞快,时常翘课去外面约会,恋爱最忌讳飞利浦大灯泡。就算林晚跟他再怎么铁磁也坚决地甩在了一边。

  林晚暗自神伤,却也无可奈何。这几天上下学又恢复了形单影只的状况。

  这天放学,正当他一个人耷拉着脑袋,边走边数着地上的石子时。一个人忽然有肩膀撞了一下自己。

  他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是个长头发的小子,那高高翘起的马尾莫名的眼熟。

  “怎么?不认识我了?”说话间,小子的眼睛露骨地打量着林晚。

  这种不舒服的感觉一下子勾起了林晚的回忆,他想起来了。眼前的小辫男就是那个喜欢男人的变态——二明。

  二明出现在这并非偶然。至从上次在旱冰城遇见了林晚,这几十斤的细皮嫩肉就被他惦记上了。辗转打听一番后,知道他跟秦风是一个学校的,就兴冲冲地杀了过来。

  林晚偷偷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没什么熟人路过。心中大感不妙。

  小林晚虽然涉世未深,但天生会察言观色。那天秦风明显动怒,却没有跟这个小辫男做过多的冲突,可见这个二明不是什么好惹的狠角。

  林晚猜得没错。这个二明的确有点能量,除了也是个打架不要命的主儿之外,他的亲哥哥才是个叫人不寒而栗的大流氓呢!

  据说他哥哥本是跑长途的出身,赚了钱后就开始包车雇人,最后本市几条长途客运线都被他垄断了,是名副其实的路霸。

  如果有人跟他搞竞争,真是吃了熊心豹胆了!

  懂行的都知道王大明的背景黑着呢!甚至对手下的司机售货员也是非打即骂。如果有不开车票私吞收入的,那就等着断腿吧!

  二明有了这么位活阎王哥哥,简直是随心所欲。虽然才18岁,可早早就辍学了,除了打架就是追在漂亮男孩身后跑。

  绕着他也是一员跑将,凡是看上的就没有追不到手的。管他弯的直的,连钱带拳头一顿狂轰滥炸,就全都山路九曲十八弯了。

  这个叫林晚的小弟弟,一看就属于涉世未深书卷型的。就好比那美味的生蚝一般,表面看起来平凡无奇,可敲开硬壳就是肥美多汁的嫩肉。

  二明同志是铁了心要尝鲜了。

  “小晚啊,我今天可是特意来找你的。那天把你撞了实在是不好意思,走,我请你吃饭去。”

  林晚谨慎地摇了摇头“没事,我又没受伤,不用你破费了。我还要回家写作业,谢谢你了,我走了。”

  说完就绕开二明快步向前走去。可惜没走两步就被二明一把扯住。

  “妈的,跟你客气就蹬鼻子上脸了!请你是看得起你!你要是不去就是不给我面子!走!”

  说完就把林晚扯进了路旁的小面包车里。车里面早就有几个歪瓜裂枣叼着烟卷坐在车椅上。

  看见林晚白着小脸被二明拎上来,一个个的呲牙怪笑。

  “呦,新嫂子上来啦?恭喜大哥啊!哈哈哈……”

  二明得意地一甩辫子,冲开车的小子喊道:“老地方,去V3酒吧!”

  醉翁之意不在酒,V3最让人心醉的是那里俊男美女的侍应生,让人心碎的是砸死人不偿命的价格。

  95年的时候,尤其是小城市里,能去那种看一眼就钱包疼的地方玩情调的,都是头上长犄角的牛人,加之中国的酒吧行业还不太规范,也不分恋男恋女,只要生活作风有问题的臭流氓全集中在那么几个地界儿。

  二明有资本装犄角,这酒吧就跟他们家开的似的,三天两头地往这里拉人。

  林晚晕头转向地被拽进了包厢。酒保都不用吩咐,成捆地上烈性酒。

  红、黄、白,各色酒水在林晚面前一字排开。

  “你今天把这些酒都干了,我立马放你回家!不然哥哥我有的是时间陪你一宿到天亮。”

  林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表,然后眼神在成堆的酒瓶与二明之间徘徊,细瘦的指头不断地搓着自己的裤子。

  最后,林晚也看出自己是骑虎难下了,抿了抿嘴,拿起瓶子就开始灌。

  可惜了小模样了,喝酒的时候那个豪迈,酒汁顺着嘴叉子往脖子上淌。湿亮的一条酒液衬在细白的皮肤渲染出一片粉红色蜿蜒小蛇。

  只见二明直着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小林的脖子,以及紧贴着皮肤的湿透的校服衬衫,边看边大口地咽吐沫,那咕嘟声比林晚的都大。

  林晚不歇气地一连开了3瓶,给二明乐得眉开眼笑,看来今天晚上的酒酿生肉有着落了。

  眼看着肉已经入味,二明挥了挥手,把闲杂人等赶出包厢后,急色地把林晚往自己的怀里拢了过来。

  林晚的酒都快灌到嗓子眼了。当二明将他搂在怀里时,他没有反抗顺从地倒了过来。二明也没客气,一只毛手伸进了小林的裤裆里,大力地揉捏起来。

  小面瓜哪受得了这个?眼睛越睁越大,最后哇地一声,将几斤酒跟之前在校门口吃的5块钱的肉排全交代在二明哥哥的裤子上了。

  那个味儿啊,就算是鼻炎患者都能被熏得一溜跟头。

  二明当时怪叫一声,身上的泔水顺着裤线往下淌。

  “操!你等着,老子今天非弄死你不可!”二明骂骂咧咧地出去换裤子去了。

  林晚强撑起眼睛,从茶几的果盘上拔下了一根牙签,用尖尖的签头狠狠地刺了一下指甲缝。借着连心的疼痛换来的清醒,歪歪斜斜地走出了包厢的门。

  酒吧的环境太过昏暗,林晚一路踉跄,居然阴差阳错地推开了酒吧的后门。

  这时有人从外面也拉门要进来。俩人差点撞在一起。林晚吓得一激灵。

  那人也是一愣:“林晚?你怎么跑这来了?”

  小林借着门灯仔细一看,原来进来的是秦风的爸爸——秦叔叔。因为小林晚曾经用铁钎子不礼貌地对待过秦叔叔的屁股,所以打那以后看见秦叔叔就跟耗子见猫似的。可两个孩子经常在一起,秦爹地自然认得出这满身酒气的孩子是自己儿子的小哥们。

  身后的长廊里响起了二明一伙人的嚷嚷声:“小崽子跑哪去了?赶紧给我滚出来!”

  林晚已经顾不得许多,紧紧拉住老秦的手说“秦叔叔,救我,有个叫二明的非然我陪他喝酒!”

  秦爹地眨了眨眼睛,利落地把林晚拉到酒吧门口的垃圾箱后面,用破筐将他盖住后,小声地说:“忍着点,别出声。”

  等二明一伙出来时,秦老爹装出刚要往门里进的样子,差点踩到二明的脚丫子。

  “我靠!往哪踩……老秦?你怎么跑着来了?”

  林晚蹲在垃圾堆中不敢喘气,脑子则飞快地想着秦叔叔为什么跟这个流氓认识。

  “小老板,您忘了?不是你让我把修好的车给您开过来吗?”

  林晚恍然大悟,原来老秦所在的修车厂正好是王氏兄弟的产业,这也就解释了秦风为什么在二椅子面前忍气吞声了。

  “啊,车前档修好了?对了,你刚才看见有人从这出去没?”

  “人?啊,刚才看见有个挺白净的小男孩往胡同口跑去了。”

  “操!他妈腿还挺快的,走,给我追去!”说完,一伙人撒开腿往胡同外跑去。

  老秦看那伙小豺狼跑得没了踪影,才把林晚从垃圾堆里翻出来。

  “你这孩子真不省心,怎么跟那位阎王搅在一起去了?”

  林晚被垃圾箱的馊味熏的直迷糊,蔫蔫的也不说话。

  老秦看了看小林被扯得露出了裤衩的裤门,又打量下了松散的衬衫,叹了口气,估计老秦也知道二明同志异于常人的爱好,随口嘟囔句:“真他妈被钱撑的,玩什么不好,非玩臭后门子!”说完,拉着林晚往胡同外走去。

  粗犷的劳动人民没照顾到孩子纤细的神经,林晚的脑袋差不点钻进敞开的裤门里。

  可没等他把脑袋伸直了,刚走出胡同口居然跟丧门星二明走个顶头碰。

  原来二明追了一半,忽然觉得这么跑挺傻的。于是自己带了一帮人回来,准备开车接着追,没想到抓了个现行!

  “好啊,老东西拿我当猴儿耍!都给我上,把他往死里打!”

  俗话说“虎子无犬父”,老秦也不是省油灯,操起车里的撬棍就抡开了。

  那帮坏蛋苗子没准备,被虎得往后一退,借着这个机会,老秦一推林晚喊了句“快跑!”

  林晚条件反射地拼命跑了出去。把那一伙人远远抛在了脑后。

  等跑过了俩条街,浑身直冒热气时,他才猛得反应过来,那伙人没追过来,那秦叔叔怎么样了?林晚顿时懊恼起来,把脚一跺开始往回跑。

  跑到一半的时候,路过电话亭,灵机一动去拨了110。因为分局里出事的酒吧不远,警力出动的还算迅速。

  当林晚跑到酒吧的后门的时候,有几个警察正在问询酒吧的工作人员,可门口除了打斗的痕迹外,根本找不到秦叔叔与二明一伙的踪影。

  林晚又撒腿往秦风家跑去。可门板上的大铁锁让他的心如浸入冰窟之中。

  正当他六神无主之际,木质楼梯传来了咯吱的声响。原来是鬼混回来的秦风。

  “林晚?你怎么跑来了?”秦风满脸疑惑地问着。

  当林晚抖动着嘴唇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述出来后,秦风的眼睛越瞪越大,转身就冲下了楼梯。开了自行车锁就准备上车,林晚紧随其后也跳上了车。

  秦风来起劲来,什么事儿都能干出来。小林寻思自己虽然不济,但帮秦风挡下板砖棍棒什么的,也算有些用途。

  一路车蹬得飞快,车链子“哗哗”直响。林晚抓紧秦风的衣服襟子,脑子里不断演练着一会可能发生的情景。

  可到了修车厂,眼前的一幕让林晚彻底傻了眼,秦风跟狼似的长嚎一声。

  只见修车厂的大门半开,借着庭院的灯光,门缝里有一双光秃秃的脚,悬在半空来回摇晃着。

  林晚只觉得天玄地转,人吊了这么长时间,估计早凉透了!

  等俩人窜进车房,秦风叫得更厉害了,而林晚则长出了一口气。

  原来秦大叔只是被人用绳子高高地绑在房梁上,手上系的是活结,一松手就挣脱开来。可是他的鞋袜都被人扒光了,下面的地上则铺满了砸碎的啤酒瓶和图钉。

  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两只脚一准扎成金钱豹的爪子。

  这招太他妈缺德了。人就算胳膊吊脱环了也不敢下来,生生在那干挺!

  林晚拉过修车用的厚垫子铺在地上,秦风红着眼睛上去扶着他爹。等秦风踩着板凳把秦大叔放下来的时候,老头叫得都不是人动静了。

  “我操!车厂的人都他妈挺尸啦!这么大的活人被吊着就没人管?”

  “别……别喊了,那些人早他娘的躲远远的了!谁敢招惹那位活阎王!”

  孝顺儿子不揉他爸胳膊了,满屋子划拉杀人利器,那架势绝对要把二明的苦胆摘下来。

  当爹的急了:“你个瘪犊子要干什么!赶紧给我回来!”

  秦风把他爸的话当耳旁风,选了把榔头,就要去玩命儿!林晚拽住他脖子往回拉,边拉边说: “咱们报警!用法律制裁他!”

  秦风真想回身给他一榔头,看看小呆脑壳里装得是不是中国土产的瓤子,要是法律能管得了老王家,那俩龟孙子都够枪毙十个来回的了,还用得着自己充大个吗?

  一甩胳膊,小鸡仔就被秦风一甩就到一边凉快去了。

  秦老爹一看林晚不管用,急了,挣扎着从毯子上爬起来,光溜溜的脚丫子正踩在玻璃擦子上,给老头疼得直叫唤。

  秦风回头一看,连忙跑回来抱起他爸。

  “爸!你这是干什么!”望着自己老爹血淋淋的脚掌,秦风的眼睛里布满的血丝。

  “你个混小子要干什么去!啊!你那是替我报仇吗?想让我反过来给你个小兔崽子送终?爸没能耐,让人欺负了活该,可你是爸的亲儿子啊,我宁肯吞玻璃死了,也不能看着你干傻事啊!”

  说完,秦大叔哭着握了一把玻璃就要往嘴里送。秦风哽咽地拉着他爸的手,抢过玻璃碴子说:“爸,你别闹了,我不去还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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